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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华都市异能小說 劍骨 線上看-第五百一十六章 你永遠是我的師弟看書

劍骨
小說推薦劍骨剑骨
宁奕离开北荒云海,直接开启门户,重新返回大隋天下。
与师兄的“破壁垒”,火凤的“天凰翼身法”不同。
宁奕的世间极速,更像是一种穿梭术,在执剑者神性开启门户,击碎空间屏障之后,实现极远距离的跨越。
即便北荒云海和大隋天下之间隔着一片草原。
神念选定目的地后,无法在中途停下……门户的另外一边,就是大隋西境。
蜀山。
这趟跨越南北两座天下,消耗了宁奕相当大量的神性。
下次击碎空间壁垒,要好好休整一段时日了。
不过。
在长陵宴席结束之后,宁奕终于可以不再那么紧迫地被时间所追赶。
大隋天下,迎来了短暂的太平。
星火门户在蜀山山门之处缓缓打开。
从门户内踏出,宁奕揉了揉面颊,抖落一身云海雪屑,神情收拢。
他的心情其实颇有些微妙,颇有些忐忑。
自己在天都闹出来的动静,恐怕如今已经传遍整座大隋天下……师姐不可能不知道。
果然。
风雷山顶传来一道神念。
“宁山主。”
师姐带有威严的声音在宁奕神海内响起。
不冷不热的语气。
“灭小无量山,立天神山,真有你的啊。”
“来风雷山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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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奕无奈叹了口气,向着风雷山方向走去,这一次没有动用神通。
宁奕缓步而行。
蜀山平日里静谧的山景,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。
宁奕神色凝重,望向诸峰。
山道两旁,立着一位又一位黑衫白衫腰佩长剑的弟子,宗门的长老,暗宗的前辈们,他看到了好些熟人,携家带口的苏福胖子,时常为小霜山清扫石阶的那几位内门弟子,那些叫不上名字,但住在蜀山时常会遇见的人。
看到他们,心中便觉得温暖。
宗内虽然多了很多人,但并不吵闹,这些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山道两旁,就在宁奕的必经之路上等着,向着这位陪伴蜀山走到今日绝巅的小师叔,投去复杂的目光……长陵宴席,宁奕剑压小无量山,破例建立新圣山的消息,已经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宁奕走得很缓慢。
也走得很艰难。
他看出来这些人眼中的情绪,敬畏,尊重,遗憾……
师姐这一次,没有在风雷山顶闭关。
她就站在风雷山下,两旁蜀山剑修子弟列阵排开,人山人海,落针可闻。
宁奕来到了师姐面前。
齐锈师兄在左,温韬师兄在右。
就连谷霜这小子,都从西岭赶了回来,满脸风尘仆仆的霜雪模样,来不及擦拭面颊,站在师尊和两位师叔身后。
“蜀山门内,三千弟子,闭关修行的,外出执行任务的,今日,出关的出关,召回的召回。”
人潮寂静。
千手的每一个字,都在山间回荡。
“宁奕。”
她轻声道:“如今你所见的,便是完整的蜀山了。”
这些年来,蜀山从未如此的“完整”过,暗宗的弟子性格孤僻,常年不见人,主峰弟子向来古怪,温韬常年晃荡在外,游山玩水,没个正经模样。
想要像如今这般“团聚”一场,是一件极其不易的事情。
谷小雨半边身子侧躲在齐锈师叔身后,不敢去看宁奕,小师叔开创了一座新圣山,这乃是惊世骇俗的功业,他本该为小师叔开心才是……可火急火燎赶回蜀山,他却不敢面对这个事实。
小师叔,要走了。
建立了新的圣山,那自己是不是就不能喊他师叔,要喊山主了。
少年神情困惑,觉得山主这个称呼好是生分,怎么念也念不出来。
宁奕深深吸了一口气,他抬起头来,环顾四周,将风雷山左右的蜀山同门,师兄弟们,都纳入眼里。
气氛,有些凝肃。
“师姐,两位师兄……”
宁奕刚刚开口,就被千手打断。
千手淡淡说道:“还漏了一个人。”
她抬起手,袖袍内浮现出一枚通天珠,星辉翻涌,将后山水帘山顶的景象倒映而出。
裴灵素坐在山顶,面前悬浮着另外一枚通天珠。
这下齐了。
蜀山的所有人,都在这里。
这是宁奕心底最深的牵挂……这是他的家园。
他深深吸了口气,觉得眼眶有些酸涩。
“小师弟,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?今日可不是伤春悲秋的日子。”
忽然,千手笑了,“建立一座新的圣山,这可是大隋两千年来都没有人做到的事情……当这个消息传到蜀山的时候,我们所有人都为你感到高兴!发自肺腑的高兴!”
这么多年,皇权死死压制着四境圣山。
当一个站在山顶的人,做出跨越时代的创举,亲眼目睹他成长的人们……当然会为他感到骄傲。
“而今日,你所看到的蜀山,一个完整的,团结的蜀山……乃是五百年来最强大,最辉煌的时刻。”千手的声音高昂起来,带着三分沙哑,诸峰山谷荡起凌冽浩荡的长风,吹拂着数千袭衣衫猎猎作响,迸发出金铁交织般的剑鸣。
每一位闭关的弟子,自发走出静室。
外出执行任务的剑修,纷纷回到宗门。
为的,就是见这一面!
“很高兴,能看着你一步一步成长,兑现赵蕤先生的谶言。”
持细雪者,为蜀山小师叔。
天下大势,为之辟易!
蜀山成就了宁奕,宁奕也成就了蜀山。
“这算是……祝福吗。”
宁奕努力将心潮的激荡按压下来,笑道:“总有种我快要死了的感觉。”
“宁山主。”
千手调侃了一句称呼,然后正色起来,认真道:“不论你在外面如何厉害,不要忘了,你永远是从蜀山走出来的弟子,你永远是我的师弟,永远是这些人的师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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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奕抬起头,环顾一圈,在心底默默道……那当然!
蜀山是自己的根!
“小师弟,你我之间,解释的话语,就不用多说了。以后,小霜山会为你留着,楼也会留着……什么时候累了,欢迎随时回来。”
千手上前,与宁奕相拥。
宁奕一开始担心,自己建立圣山的举动,不会被师姐所理解。
自己多虑了。
看着自己一步一步,成长到如今的师姐,怎会不理解新立圣山的意义呢?
“师姐……这里可是我的家啊。”宁奕柔声道:“我可舍不得你们了。”
“油腔滑调。”千手笑了笑,拍了拍宁奕肩膀,示意他与自己并肩而立,面对诸山弟子。
人山人海,剑气摇曳。
千手轻声传音道:“小无量山,你不动手。我也会找机会动手。”
圣山争斗,触怒铁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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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朱密几次三番的挑衅,试图发起战争……蜀山自然不可能容忍。
宁奕很清楚,破境涅槃之后,以师姐的性格,短则数月,最多一年,就会找朱密清算!
“长陵宴席,干得漂亮。”她微笑道:“这些人,本来该是去小无量山的路上的,多亏了你,我们有机会聚在一起喝酒。”
宁奕怔了下。
温韬上前一步,朗声道:“诸位同门,西境太平,天下太平!今朝有酒今朝醉!今日,诸峰弟子,不醉不归!”
呜呼——
肃立的蜀山剑宗弟子们,对视一眼,露出了释然畅怀的笑容。
阵纹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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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雷山前,空间阵纹呼啸,堆积成山的酒坛,浮现而出!
宁奕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……他望向师姐,什么时候,风雷山囤了这么多的酒?
千手微笑道:“后山有个喝酒的无底洞,所以我就特地备了些。”
以她的智慧,虽然丫头什么也没说。
但师姐……已经猜得大差不差了,陆圣山主的云游,赵蕤先生的谶言,徐藏师弟的砸剑,叶长风的不朽机缘,以及小师弟的几次造化……都与后山有着密切的联系。
既然那位前辈不愿意展露真实身份,她也便不问,不求,安安静静给丫头备上好酒便是。
宁奕细细品味了一下师姐的话。
很多事情,他也就懂了。
宁奕轻声道:“师姐,赵蕤先生做得最正确的事情,不是留下那几句谶言,而是选了你来当蜀山的小山主。”
有千手这么一位小山主在,蜀山如何不兴盛?
师姐抿了抿嘴,听到了这句夸赞,眉眼柔和地笑了起来。
难得看到这副小女人姿态,温韬托着下巴,啧啧感叹道:“真是太罕见了……师姐也有女人的一面啊。”
危险发言……齐锈默默以剑鞘戳了戳温韬衣衫,提醒道:“谨言慎行。”
千手额头浮现一条黑线,无视了温韬。
蜀山山谷,一坛坛美酒在精准的操纵力下飞出,落在诸峰弟子,长老手上。
宁奕感慨道:“刚进宗门,我总觉得气氛不对,现在对了。”
温韬斜瞥了一眼,不屑道:“臭小子,虽然之前师姐说了很多矫情的话。但你不会真以为……我们这些人,是特地来为你践行的吧?”
宁奕:“……”
风尘仆仆的谷小雨:“……”
少年挠了挠发丝,心想原来今天不是宁师叔的离别践行宴,而是喝酒庆功宴啊。
他松了口气,抱着一坛酒,蹲在角落,望向宁师叔,傻憨憨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看来自己想得太多了。
一声师叔,就是一辈子的师叔了!
敏锐捕捉到某个关键字眼的齐锈,默默远离温韬,小碎步战术性后退,这个蠢货,自己要离得远一点。
“温韬,你……”
千手脸上柔和的笑意,不知何时已经尽数消失。
她缓缓回头,一字一句道:“刚刚说我……矫情?”
哐哐哐灌了一坛老酒的温韬,满面通红,浑然不觉地点了点头。
嗖嗖嗖。
宁奕感觉到了一股……冷冽的杀气。

超棒的都市言情小說 劍骨 起點-第五百一十五章 以後,你有我了相伴

劍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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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荒云海。
大墟的日出,极其绚烂,漫天霞光逆着苍宇落下,在云海上方折射,犹如一面千层幻镜,层层倒映。
坐在鲲鱼背上的白衣谪仙,微微偏转头颅。
一扇极其狭窄的门户,在虚空中沸腾燃烧。
“洛兄,瞧瞧看,是谁来了?”
宁奕笑眯眯从星火门户之中走出,点燃神火之后,他对于“空之卷”的掌控力已经抵达了一个极高的境界。
两座天下,去过的地方,开一扇门户,都不是难事。
当然,距离越远,消耗神力越大。
对于神火的“撼动”也越大。
如猴子所说,宁奕的神火只剩下最后的一缕,无论如何也不会变多,无论如何也不会变少……这是极限,也是无限,外力如何干预都不可扰乱这份神火的“寿元”。
按理来说,宁奕本该节省每一份力量。
但……他既然许下了承诺,便一定会完成。
洛长生怔住了,滞滞望着从门户内袅袅走出的素裙女子。
谪仙很少会有这般失态的模样。
李白桃来到谪仙身前,她已经知晓了宝珠山所发生的一切,以及洛长生甘愿留守妖族北荒的事情。
李白桃坐在木桌前,她平静注视着木桌那端,为年轻男人斟酒换盏的“自己”。
洛长生连忙反应过来。
他轻轻叩指,眉眼柔和的“李白桃”,斟酒动作缓缓归于凝滞,一层烟雨雾气掠过,展露出一张麻木的,斑驳的木偶人面。
正主李白桃,低声笑了。
原来自己不在的时候,他便用假人木偶,凝成这副模样,端茶,递水。
年少初遇,一见欢喜。
喜欢是这个样子的,不需要理由,只需要追随感受。
于是她从南疆跨越四境,将所有的青春年月,都用来追随这位年轻谪仙了。
一心求道的洛长生,走得很快,不仅仅是在修行境界上走得很快……她无论怎么去追逐,似乎也无法追到这位谪仙,无法得到一个答案。
后来。
全天下人,都以为谪仙死在了宝珠山。
她的心也碎在了宝珠山……监察司牢狱的暗无天日,红拂河桃花源幻境的暗渡明囚,每一日的呼吸都没了意义。
直到今日。
李白桃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真相大白。
洛长生没有死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手指颤抖,接过假人玩偶所倾倒的酒盏,替洛长生倒了一杯,缓缓推了过去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看得出来,洛长生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幕。
谪仙神情有些仓促,但依旧保持着语气柔和,认真催促道:“北荒可不是什么太平地,不宜久留……白桃你,还是速回大隋吧。”
没有回应。
李白桃抬起头,双手捧着酒盏,无比平静地望向洛长生。
谪仙焦急道:“宁奕,你怎么能如此行事……将她送到北荒,实在太莽撞了。”
“与宁奕无关。”
声音响起的那一刻,谪仙真正的怔住。
女子喉咙里的声音,很是沙哑。
“是我要来的。”
她抬起头,盯着洛长生,一字一句问道:“关于宝珠山所发生的事情……你当真不准备说些什么吗?”
这个女子,一直在大隋等自己。
所有人……都以为自己死了。
洛长生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,他微微启唇,欲言又止,一时之间思绪万千,直到坐在对面的李白桃,双手捧杯一饮而尽,呼吸变得沉重起来。
数息之后。
女子甩出了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这是谪仙平生第一次,被人打了巴掌。
玄螭大圣,金乌大圣联手……亦没有伤到他。
这个巴掌,声音很清脆。
李白桃的发丝垂落,盖住这张英气又透着妩媚的面容,女子微微喘着气,酒香弥漫。
“洛长生……混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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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也是谪仙平生第一次,被人用混蛋来称呼。
洛长生愕然地看着眼前女子,满饮之后的李白桃,面颊确实绯红如桃,眼中有欢喜,有痛苦,有愤怒,有释然……这是一双尝尽辛酸喜悲的双眸。
此刻的开心是真的,愤怒也是真的。
“你知不知道,我一直在等着你?”
“你知不知道,羌山在等你,神仙居在等你,你的师父姜玉虚,羌山山主……大隋有多少人盼着你还活着?你知不知道?!”
咣当一声——
酒盏被女子重重砸在桌面之上。
李白桃的气势,完全压过了对面男人,盘膝而坐的年轻谪仙,一时之间无言相对,眼神愧疚。
选择在宝珠山一战之后隐声匿迹,是无奈之举。
避世,是为了保护李白桃,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宗门,亲人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?!”女子声音陡然提高,恶狠狠道:“老娘来北荒云海,是来听你说这一声对不起的吗?”
洛长生有些傻眼了。
他看着素裙女子,拔刀出鞘,啪啪啪把腰刀拍在桌面上,一副杀意凛然的样子。
本以为是兴师问罪。
但现在看来……李白桃是真的有些喝醉了,此刻都拔刀了,难不成是要将自己大卸八块?
“你……你想听什么?”
谪仙大为头疼,他向着宁奕投去求助的目光。
宁奕佯装没有看见,以手扶额,一阵长吁短叹,极其虚伪地唉声叹气道:“哎呀这古卷力量负荷太大了……那什么,我就不打扰二位团聚了……”
干脆利落的关门。
毫不犹豫的跑路。
这扇星火门户,是实打实消耗了大量神火力量。
打穿两座天下,开启北荒一扇门户,可不是易事——宁奕的空之卷要陷入相当漫长的一次冻结时期,至少在一个月内无法进行大规模的跨越空间之举。
洛长生神情甚是错愕……心想宁奕这厮竟然这么不讲义气,说跑路就跑路了?
这李白桃,真的就不带走,留在北荒?
“砰砰砰!”
桌面传来女子大力拍打的炸响声音。
洛长生回过神来,看到了一抹锋锐的刀光,不知何时出的鞘,已经夹在了自己的脖前。
“洛长生,你还是男人吗?”
李白桃借着醉意,咬着牙齿开口,“我苦苦追了你十年,如今已经到了北荒云海……你还准备逃避到什么时候?”
一个是大隋皇女。
一个是羌山谪仙。
这十年来,为了宗门,为了大势,洛长生始终拒绝着与已有婚约的南疆公主见面……李白桃的婚约牵扯着大隋皇室和灵山道宗的两大涅槃,得罪了哪一位,都会给羌山带来巨大的麻烦。
他乃是神仙居大师兄,须处处为身后考虑,不得任性。
可一个人的本心,是瞒不住的。
李白桃盯着洛长生,嘶哑道:“你若担心那张婚约,我可以告诉你……婚约已经取消了。灵山宋净莲为了朱砂,主动辞去了婚约。连那个没出息的臭小子,都能做到直面本心,你到底在躲避什么?”
谪仙神色摇曳动荡。
“这十年,你始终在逃着我,躲着我。”
李白桃低声笑了,“我还以为我是什么大妖呢,让堂堂谪仙如此畏惧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手腕鼓起青筋。
刀罡铮铮作响。
“宝珠山誓约,还有刚刚的假人……我不相信这些是假的,是骗我的。如果你说,你不喜欢我,我可以发誓,从今往后,再也不见你。”
李白桃眼神中沾染了一抹决绝。
今天,是她和洛长生做一个了断的时刻——
谪仙闭上双眼,此刻云海上下四方,落针可闻。
万籁俱寂。
许久之后,洛长生睁开了双眼,眼中一片澄澈。
“白桃,你误会了。”
“……并非是刻意躲避。”
他面前的长刀,刀罡被流云包裹,寸寸化为丝线,漫天雪白光华如游鱼一般,掠过云海,将两人包裹围绕。
因果道境,如一条磅礴大江,将两人席卷。
轰隆一声,似乎坠落坐在了江底。
李白桃有些恍惚,看到了那个熟悉的,浑身散发灼目光芒的超世之才。
让自己甘愿付出青春去追随的那个人。
“与我同行,不是好事。至少……今后跟我留在云海,会很危险。”洛长生轻声笑了笑,低眉道:“只有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,我才能保护你。”
“很危险……”李白桃嘲讽地笑了笑,“有多危险,天会塌吗?”
洛长生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便塌吧。”
素裙女子放下刀,正襟危坐,一字一句道:“天塌了,有什么大不了?你要出剑,我为你递剑。你要赴死,我一同赴死。”
谪仙没有想到,自己躲到北荒云海,躲掉了全天下人,终究是没有躲开那女子。
他看着李白桃。
云海的阳光落在女子面颊上,万般幻光,如梦般美好。
洛长生神情恍惚。
天塌了,有什么大不了?
你要出剑,我为你递剑。
你要赴死,我一同赴死。
鲲鱼长鸣,云海震颤。
洛长生鼻尖有些酸涩,他做了一个自己无法想象的动作。
谪仙缓缓起身,舒展双臂,将女子搂入怀中。
滑落在桌旁的假人木偶,目睹着这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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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。
洛长生怀中的人,终于有了温度,有了触感。
他感受着这份温暖,声音很轻地开口。
“对不起啊……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
李白桃摇了摇头。
她同样声音很轻地开口。
“一个人在云海,很无趣吧?”
一个人有多么坚强,内心深处就有多么柔弱。
洛长生觉得自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,被狠狠触动了一下。
“以后,你有我了。”

爱不释手的都市异能小說 劍骨討論-第五百一十三章 籠中女孩的反抗(終)分享

劍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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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回到莲花楼的时候,已是夕阳西垂,暮光遍洒。
他轻轻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,声音在风中消散,暗中监察的死士看到了这熟悉的身影,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暮光将这个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是有一枚钉子,在地平线钉住了他的双脚。
声音揉碎在风中,夹杂着送别的淡淡哀愁。
几位死士对视一眼。
看来太子……今夜要醉宿莲花楼了。
出乎意料的,连半炷香都没到,布衣男人入楼之后,重新出楼,他怀中抱着一卷折叠起来的画卷。
那是红露的画像。
所有人都知道,死去的红露姑娘,是太子的逆鳞。
莲花阁楼顶,珍存着红露生前最美的那幅画卷,画卷所在的阁楼房间,比铁律秘楼还要禁忌……太子殿下时常会在那里宿醉,很难想象在那么一个狭窄逼仄的阁楼里待上一夜会是什么感受,空空荡荡,落满灰尘。
太子抱着红露的画卷,回到宫内。
他去了一个很多人都想不到的地方。
东厢。
……
……
烛火摇曳。
戴着帷帽皂纱的女子,坐在厢房中,正襟危坐。
徐清焰坐在房间的这一头,太子坐在另外一头。
小昭递完茶水之后,便准备离开。
徐清焰抬起素手,轻轻拽住小昭的衣袖。
“殿下此番找我,应该没什么是不能被小昭听见的吧?”
太子瞥了一眼面色潮红的小昭,端起茶盏,轻声道:“十日之前,你呈递的愿书,本殿看到了,你要离开中州。”
徐清焰沉默着点了点头。
长陵分别之后的每一天,都无比难熬。
她不想再待在这天都城内……于是写了这份文书,只是太子故意按下,并且要求自己出席这趟长陵宴席。
“如您所愿,我已经出席了长陵会宴。”徐清焰声音沙哑,道:“明日一早,我便会启程离开天都,万望殿下……成全。”
她知道,天都所发生的一切,太子都看得见。
那么长陵的事情,他自然都知晓。
她也知道……自己只要留在这里,就会沦为博弈的棋子。
还有很多……她又不笨,这些她都知道。
只是知道归知道。
知道了,又能怎样?
……
……
厢房烛火,袅袅燃烧,青烟缭绕。
徐清焰望向太子怀中的画卷,其实她不太明白,太子为何会来找自己……如今的局面,李白蛟已成最大赢家。
嫡女惊鸿
“不必担心我会扣留你。”
太子一眼就看出了女子的顾虑,他神情平静,道:“本殿从来就是一个遵守承诺之人。当初答应了宁奕,要给你自由……如今不会反悔。”
“你随时都可以离开天都。”
太子的姿态,一如既往……他是天下的主人,他给这座天下的每个人开价。
这像是赏赐。
因为他的守信,而给予的赏赐。
所以在外人听起来,这些话的重点,并不像是围绕着自由,而是围绕着他的“信守承诺”和“宽容大度”。
徐清焰的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激。
她拉长了声音。
小昭甚至有一种错觉,一个巨大的域,在厢房内展开。
“殿下来东厢,是特地来羞辱我的吗?”
既然看到了长陵的画面,既然目睹了自己和宁奕的决裂,既然知道自己为何要离开天都……何必还要来伤口撒盐?
烛火剧烈颤抖起来,明媚的火光在这一刹抖落出千丝万缕的鳞鳞波光。
这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域。
只不过笼罩厢房的火光中,李白蛟是一束同样炽烈的光明。
温柔搂抱着红露画卷的太子,并未动怒,神情始终平静,柔声笑道:“你这么说,本殿反而明白了……是我的错。”
有时候,善意的赠予,非但不会令人感激。
反而会令人厌恶。
李白蛟自嘲笑了笑,轻轻解释道:“今天看到了两枚断线纸鸢,难得想做一桩好事。好心办坏事,应该就是指我这种人吧?”
徐清焰皱起眉头。
她肩头衣衫重新落下,整座厢房内的巨大压力,瞬息归于虚无。
烛火也重新映射出平稳的倒影。
“长陵的事情,本殿都看在眼里。”
李白蛟离开莲花楼后,便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他来替这个不是朋友的朋友,将长陵那一日的误会解开,关系挑明。
太子认真说道:“宁奕新立圣山,当着我的面与你割裂关系,他所做的事情……其实是一种保护。他在担心,本殿砍倒东境,下一刀,轮到他的宗门,亲人。”
因为戴了面纱的缘故。
没有人能看清徐清焰的神情。
但小昭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,可以看出,原先还略带喜悦的双眼,瞳孔缩小,面色也逐渐苍白……
太子的双眼何其敏锐,瞥了一眼之后,冷冷道:“闲杂人等,还是出去吧。”
这一次,徐清焰再伸手,也没有抓住小昭的衣襟。
君令难违……小昭声音颤抖地喏了一声,临行之前,努力回首对小姐挤出一个笑容,合门离开。
太子继续道:“事实上,本殿在长陵已经与他谈过了。未来大隋天下,不会再有战乱,四境太平,圣山休养。宁奕所担心的局面,在北伐结束之前,不会发生……而本殿全部的心血,也会投入在北伐之上。”
“十日之前,长陵事发,本殿想与宁奕交心而言……他拒绝了会面。”
“我想,这个误会,不该继续深种。”
一口气说了很多。
李白蛟望向徐清焰,希望得到一个回应。
正襟危坐的女子,沉默了一小会。
她摘下了自己的帷帽,露出了那张憔悴的,绝美的面孔。
“殿下,这些事情,不必您来替他解释的。”
徐清焰很疲倦地摇头,道:“你所说的这些……我都知道,我并不怨他。”
李白蛟怔住了。
直到此刻,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。
他是一个权谋家。
玩弄人心这方面……他所向披靡,未尝一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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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当某个时刻,某件事情,需要他将真心掏出来,不再依靠那些权谋手段,才能做成……他未想到,竟是这般艰难。
他动了善心,想帮助宁奕,把长陵的遗憾补全……这时候才发现,原来这件事情,自己能做到的,实在是太有限,太有限了。
这是因自己而种下的结。
却与自己无关。
“这是我和宁奕的事情。”徐清焰轻声道:“与您无关。”
太子注意到了桌前所燃的烛火。
夜烛之下,垫着一封书信。
他知道徐清焰有写信的习惯……也知道这个习惯在很久前已经断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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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天都。
隔了一夜。
还写了一封信。
她还在等宁奕……太子在心底轻声叹了口气,抱着画卷起身,看似不经意地问道:“明日什么时候出城,我遣人送送你。”
徐清焰摇了摇头,沉默不语,缓缓伸出一条手臂,将烛火下的信封遮起。
“殿下若真是好心,别不要再与他说了。”
……
……
一夜。
漫长的一夜。
黎明曙光照破,一线潮水在天都东方层层推进,城门缓缓升起。
东厢的马车,驶出天都皇城。
这辆马车,并没有一骑绝尘地离去,而是驶出城门之后,在原地安静等着,或许是夜尽尚有三分余晕,天地并未彻底白昼,此刻仍然可算在日夜模糊的分界线上的缘故。
这是徐清焰离开天都,最后的等待。
她等的人,其实早就站在天都城头了。
“宁山主,何苦来哉?”
披着玄黑大氅的顾谦,站在宁奕身旁,城头游巡的昆海楼使者,为两位大人撑着大伞,遮掩面容。
龙凰被平安送去了北境休养。
天都的琐碎事,没有耽误什么时间,昨夜太子的密书传来之后,宁奕便一直候在天都城头,他没有去东厢。
他来到这里,动用屏气符箓,外人看不出他的气息。
“徐姑娘等了你一夜,如今就要走了。”
顾谦不相信,宁奕看不出东厢的动静,看不懂徐清焰的心思。
他只需要上前,解释那么几句。
或许这个矛盾……就可以烟消云散。
宁奕平静望向身下,那停在天都城底的马车,他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顾左使……”
“若你知道,自己才是伤害她最深的那个人。”宁奕无喜无悲地问道:“还会上前吗?”
顾谦皱眉,道:“当然……”
忽然顿住。
当然……会吗?
“有些话,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,今日说给你听,不知你能不能感同身受。”
宁奕喃喃道:“我从红山,从烈潮,从冰川,从这世间的每一处走过……徐清焰,总是在等着我。”
“很多年前,她对我说,她不想成为笼中雀。”
“后来笼门打开了,那只金丝雀仍然呆在笼子里,她在……等我。”宁奕眼神灰暗下去,轻声道:“我既无法承担这份等待,也无法辜负她的等待。于是在愚蠢的,幼稚的,未做考虑的情况下,当年做出的种种抉择,都成为了刺向她的钉子。解释和道歉,并不能消减这道伤疤。所谓的原谅,也都没了意义。”
“做错了事情,就要承担代价。”
宁奕轻轻吐出一口气,道:“顾左使,我说得……够清楚了吗?”
顾谦张了张嘴。
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。
他沉默拢了拢大氅,道:“我只知道,如果车厢里坐着的是张君令,我会让那个驾车的婢女滚蛋,换成我来驾车,随便她去哪都可以。最多几天不理我,什么新仇旧怨……几天之后,就全都烟消云散了。”
宁奕低眉笑了笑。
是啊。
多好啊……可惜他不是顾谦,徐清焰也不是张君令。
……
……
天都城的风,吹动车厢的铃铛。
车帘被素手掀起。
一封书信被撕碎,吹向远方,淹没在尘埃之中。
夜尽天明,笼牢破碎。
有鸟雀初生的脆鸣,在天地之间轻响。
(PS:这一章,真的很难写很难写,写了N久,这个章节的名字早在第二卷落笔就已经想好,对应徐清焰从懵懂无知的鸟雀,成为如今有了自主意识的,知道割舍的真正的人。徐姑娘和宁奕暂别之后,第五卷也快要收官了,在原计划中会是一个细致的,拉长时间线的群像章节。明天会多更一些。)

爱不释手的都市言情 劍骨討論-第五百一十二章 紙鳶相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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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淳先生死了。
进入春风茶舍的四人知道,最后一朵分身,因为当年一念之差,误入歧途,老先生的最后清醒选择了自我了解……在府邸外等候的群臣,并不知晓暗格内发生的真相。他们等候良久,最终等来的,是神情肃穆,双目泛红的太子殿下。
顾谦张君令,随后而出。
最后出来的,是裹着黑袍的龙凰。
堂堂平妖司大司首,此刻神情苍白憔悴,像是纸人,若非宁奕扶着,恐怕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能活下来,是一个奇迹。
“先生……离世了。”太子对着朝臣,轻声道:“依先生遗愿,长陵厚葬。”
说完这句话,李白蛟深吸一口气,吩咐道:“顾谦,剩下的事情,就交给你了。安置好龙凰。”
说罢,快步离开。
他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情绪……而如今,傻子也能看出来,太子殿下的心境波动很大。
说这几句话,已是殊为不易。
“起轿。回宫。”
……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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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公公听闻了春风茶舍的事情,连忙从宫内赶出来,他迎面遇上了下轿的太子。
“殿下……”
如释重负地唤了一声,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李白蛟此刻的神情已经收敛完好,面容上看不出悲伤,也看不出喜悦,平平淡淡,很是麻木。
他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,径直路过海公公。
海公公长舒一口气,躬身垂袖,跟在殿下身后,步履无声,同时对着下人使了一个眼色,宫侍纷纷离开,院墙风声萧瑟,满目寂静。
太子入宫重新换了一身衣服,去长陵赴宴,他身着一身华服,而如今则是换上了一身朴实无华的布衣,工艺质朴。
侍奉的婢女,同样被遣散。
风吹帘席,层层叠纱,铃铛轻响,非但不热闹,反而更显得宫内冷冷清清。
长发拢起,被白木发簪束过。
镜子前面映衬出一张苍白的,年轻的面孔。
太子其实算得上是一个俊美的男人,早年精通狩猎,弓射一绝,再加上身体内所流淌的强大皇血……他的体魄其实很好。
只是后来,太多的事情,消耗心血。
家事国事天下事,都是伤心之事。
“不用等了。”李白蛟走出寝宫,隔着一层帘纱,望向殿外躬身的海公公,道:“朕……想一个人走一走。”
俯首垂袖的海公公,闻言之后,整个人怔住了。
他望向帘纱那边模糊的身影,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说的孤独。
一身布衣的太子,没有带任何一位侍从,遣散了所有的护卫,离开了皇宫。
片刻,怔在原地的海公公才反应过来。
他咀嚼着殿下的最后一句话,神色复杂,心情不知是喜悦,还是担忧。
海公公快步离开寝宫,挥手招来几位春风阁死士,吩咐道:“殿下心情不好,不要打搅了他,你们……去莲花楼候着便是。”
每逢殿下心情不好,便会去莲花楼买醉。
而这一次,海公公猜错了。
……
……
太子没有直接去莲花楼。
他一个人,走在天都皇城,大街小巷,无数人群。
众生走向他,然后路过他。
没有人认出这位一身布衣的年轻男人。
自己,终于成为了这座天下的主人,成为了皇城站到最高处的君王,普天之下,光明照拂之处,皆为……他的子民。
可是,他并没有觉得开心。
李白蛟走了很久,最后来到了天都西街的尽头,那里立着以自己父皇为原型雕刻的伟人石像,石像座下是一面巨大的,铺满阳光的庭台。
凤阁鸾台,气势磅礴,而如今成了稚童玩耍嬉戏的场所。
年轻男女依偎相伴,坐在石台雕塑之下,配刀带剑的江湖游侠,在这里即兴舞剑,饮酒赋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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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中飞着摇曳纠缠的红色纸鸢,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笑起来比阳光还要温暖,陪跑的男孩奋力拉扯丝线,好让两枚纸鸢贴地近一些,能够缠在一起。
李白蛟安安静静坐下。
他坐在了正对着太宗雕像的地方。
那个掌握天下的男人,站在烈日之下,庇护着大隋子民,石匠雕刻出的双眼,温暖而又慈祥,一直以来,天都的百姓,大隋四境的黎民都是如此相信的……太宗陛下是一个强大而值得依靠的人。
但,李白蛟从未在父皇的眼中,看到他对自己……露出这样的笑容。
五百年前是一个乱世。
自己的父皇讨伐四境,以武治国,给了这座世间一个太平。
父皇所做的那些事情,想必就是为了五百年后,能有此刻鸾台上的欢声笑语吧?
李白蛟默默抬头。
太宗俯视着他,光明之下,石眼带着鼓励和笑意。
“哎呀。”
只顾着放纸鸢的稚童,一个没留神,撞在了出神忘我的太子身上,啪叽一声摔了个狗吃屎,手中的纸鸢握轮跌出,丝线嗖嗖嗖掠了出去。
“摔疼了吗?”李白蛟醒过神来,抬手去扶稚童。
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男孩,先前还是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,听到李白蛟关怀声音,变戏法一样换了神情,一副这点小伤我屁都没放一个的冷笑神情,鲤鱼打挺,唰一下滚了起来。
小屁孩拍拍屁股,示意自己没事,双手抱拳,学江湖人装模作样,大大咧咧道:“多谢好汉关心,撞了好汉一下,该是我给你道歉才是,啃了个狗吃屎,让你笑话了。”
人小鬼大,有点意思。
李白蛟哑然失笑。
稚童猛地一拍脑门,“糟,糟糟糟,老子……本大侠风筝没了。”
愁眉苦脸的小家伙,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布衣男人,心想刚刚说漏嘴了,这家伙没听出来吧?
还好还好,年轻男人一副走神模样,显然没听清自己说什么。
稚童陷入了懊恼纠结的状态中,刚刚摔了一跤,起来第一时间按照江湖礼节赔礼道歉,忘记这茬了。
这下可好。
还差一点,就能缠上周家小丫头的风筝了。
这摔了一跤,鸡飞蛋打,自己的纸鸢估计都飞到北境长城了吧?
年轻男人忽然蹲下身子,悄悄指了指远方的羊角辫女孩,挑眉问道:“你喜欢那个小丫头啊?”
小男孩一下子脸红到耳根,瞪大双眼,道:“呸……周蜜,乳臭未干的小屁孩……我能喜欢她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小。
小男孩很有骨气地坦白道:“行吧,喜欢就喜欢了,喜欢又没有错。本大侠坦白了,就是图她长得好看,性格又好,别的没了。跟她家里的银两没关系,真的!”
太子忍俊不禁地笑了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他拍了拍小男孩肩头,伸出一只手,变戏法一样,摊开手掌,将纸鸢握轮交给男孩。
“卧嘞个大……”
稚童下意识开口,然后连忙住嘴,啧啧感叹道:“我爹总说,真人不露相,露相不真人……纸鸢大侠,您老该不是哪座圣山出来的年轻弟子吧?”
这混不吝的小家伙。
李白蛟心底无奈一笑,面容不动声色,淡淡说道:“你爹没教你四书五经,读书礼仪吗,这样可不会讨姑娘喜欢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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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嗨。我爹是个粗人,在北境当兵打仗,死在灰界了。”男孩摆了摆手,轻描淡写说了一句,又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,“没爹疼没娘爱的孩子,哪里需要学四书五经,读书礼仪……”
说到这里,小男孩顿了顿,望向李白蛟,挤眉弄眼笑道:“再说了,讨姑娘欢心,谁说需要那玩意儿?大侠,您不会不懂吧?喜欢一个人,当时说出来就好了嘛。”
“喂!狗蛋!”
远方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。
虽然清脆悦耳……但隐约可闻语中怒火。
周家的小丫头,抱着绞盘,神情愤愤,气急败坏,来到稚童身旁。
“又缠着了,又缠着了!”
周蜜咬牙切齿,直跺脚,道:“你你你……你气死我了!你是故意的吧?”
男孩嘿嘿一笑,双手捏着握轮,搭在脑后,一副无所谓的模样,懒洋洋道:“周大小姐,这天上的路可不是您家的。绞在一起,我也不想的嘛……”
周蜜气得握紧小拳头,但终究是没忍心捶下去。
“之前那几次,确实是我故意的。”被唤做狗蛋的男孩,挠了挠头,认真道:“但这一次真是个意外。”
摔倒之后,他连握轮都丢了。
女孩哼了一声,懒得搭理,就要离去。
“好啦好啦,别生气嘛……”
男孩咳嗽一声,厚着脸皮大声道:“大不了我重新帮你再放一次,这次保证不会缠在一起了!”
姑娘将信将疑,她皱着眉头,问道:“保证?”
男孩大大咧咧道: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女孩伸出一根手指,道:“拉钩上吊!”
“拉钩上吊……多大了,幼稚不幼稚。”男孩嗤之以鼻,但还是伸出一根手指,“行吧,周蜜,拉钩就拉钩,谁让本大侠喜欢你呢?”
小姑娘瞬间满面通红,呸了一声。
但呸一声归呸一声,小手还是拉着在……
拉钩上吊,顺便牵了姑娘小手,小男孩回头对着李白蛟比划了一根大拇指。
太子很是沉默地站在鸾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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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想着那个孩子对自己说的话。
“喂,大侠,您该不会不懂吧?”
“喜欢一个人,当时说出来就好了嘛。”
可惜啊,这世上有很多事情,没有“当时”。
有些喜欢,错过了开口的时机,就没有说出来的机会了。

精华都市言情小說 劍骨笔趣-第五百一十一章 黑蓮的救贖展示

劍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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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蛟。为师很欣慰,能看到你有今天。”
黑暗牢狱中,老者一副风烛残年的暮霭气象,端坐在皇权加持的铁栅栏内,扯开胸襟,露出一枚随风飘摇的墨色黑莲花。
这是袁淳最后的时间,他神情柔和,与牢狱前的几人,进行生命尽头的告别。
老先生活了五百年。
三尊分身,叠在一起,有了千年时光。
他曾见过北境高原巨海的风光,也始终坚守着天都城波澜不惊的风霜,在英杰辈出的时代站在浪潮之上,在滚滚不息的浪花翻涌下隐没在莲花阁书楼里。
宁奕在有些时刻,感受到了生命的不可控。
你无法控制时间走得慢一些。
也无法控制时间走得快一点。
分分秒秒,时时刻刻,时代推进之下……五百年前的那些人啊,怒放盛开的惊艳模样,仍然刻在人们脑海里。
直到今天才恍然惊觉。
原来他们,都已经凋零了。
许多人走得无声,连一句告别也没有。
“小宁。”
老人的声音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宁奕回过神来,作为唯一一个站在牢狱内的人,他挤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,蹲在老者身旁。
“我没有错看你,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……好。”
短暂沉默后。
老先生笑了笑,他只能用“好”这个词语,来形容自己眼前所看到的小家伙。
优秀,惊艳,天才,都太俗气。
宁奕深吸一口气,神情有些动容。他始终记得,将自己列在星辰榜首的,便是袁淳先生。
如果说,五百年后的大世,是由莲花阁推动的……那么袁淳先生,便是将自己推上浪潮顶端的那个恩人。
“先生……”宁奕喃喃道:“谢谢您。”
为大世开气运者。
为众人抱薪火者。
一个该被记录在碑石顶上,被供奉在庙堂高处的人物,最终反而会死在狭窄逼仄的牢狱里。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可笑的一件事情。
“曹燃,现在过得怎么样?”老者轻声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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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弟子。
宁奕吸了口气,望向太子,笑道:“曹燃是新任莲花阁主,留守天都,拓印古卷。”
袁淳也望向太子。
事情原委,一目了然。
“他愿意入我莲花阁,我当然很开心……”老人虽然露出了笑容,但仍然摇头,认真道:“可拓印古卷,不适合他啊。”
太子叹了口气,道:“并非本殿强求安排。是他自己的想法。拓完书楼,留存薪火,他便会离开。”
老者恍然大悟。
这一次,是真正开怀的笑容。
他轻声喃喃道:“这样也好,这样也好……”
袁淳忽然又问道:“北境现状如何?”
这次不等宁奕回答,太子开口了。
在老先生面前,他还是那位规规矩矩的弟子。
“将军府大胜一役,芥子山元气大伤。如今妖族天下正在内斗,一皇一帝彼此征战,北境长城正好养精蓄锐,五百年来,没有比如今更好的情况。”正所谓报喜不报忧,太子神情坦诚,把北境局势轻松点出。
可惜,袁淳仍然是一眼看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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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轻声喃喃道:“无论何时,与妖族天下交战,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……能让芥子山元气大伤,北境一定付出了更惨烈的代价。陛下当年亏待了裴旻,乃是大错之错,现如今,你为一国之君,若真想北伐……万不可亏待沉渊君。”
“弟子记下了。”
太子不动声色,轻轻叹了口气,答应下来。
老师不愧是老师……在天海楼战役之后,北境将军府,的确元气大伤。
沉渊君修为尽损,不知何时才能康复。
在没有老师辅佐的日子里,他其实已经做得很好,这几年东境战事,几乎没有牵连北境武力。
太子在天都夜宴之后,给了沉渊君极大的保障。
他所做的一切,都证明了北伐的决心。
“你办事万分稳妥,为师其实……没什么可叮嘱的。”袁淳轻声喃喃,道:“这条路长,照顾好自己,既然平定了天下,便不妨为自己考虑一下,于如今的你而言,出身地位已不重要。”
犹豫了一下。
袁淳还是直截了当地点明:“不要辜负了那位红露姑娘。”
太子一下子沉默了。
这句话,像是戳到了心坎上。
李白蛟面容瞬间苍白三分。
顾谦神情变了,准备开口说些什么。
太子伸手制止了他,笑了笑。
他挤出一个笑容,道:“老师,红露生了病,她一直也惦记着您……等她病好了,我会带她祭祀。”
“那个小姑娘,我很喜欢。”袁淳笑了,这一次他没有看出问题,心情大好,道:“到时候可得给我在长陵立块上好的碑石,让小姑娘给我唱首曲儿。”
李白蛟声音很轻地笑道:“好嘞。”
宁奕默默听着。
他在这一刻有些明白,太子身上的“孤独感”从何而来了。
这个登上山巅的男人啊,也跌落了万丈深渊。
千面镜子里折射的,就是空空荡荡的虚无。
或许在之前的某一刻,李白蛟的心底住着一个真实的小人,可是在红露死掉的那一刻,那个小人也就跟着一起死掉了。
死在春光里,死在莲花楼的壁画中。
幽暗牢狱中,吹来一阵微风。
风并不冷。
神性灯笼飘摇,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寒光。
老先生碎碎念着过往不会说的繁琐话语。
“张君令,你不要学白蛟。天下很大,遇到一人殊为不易,莫要做遗憾之事……”
张君令神情惘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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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谦则是耳根子莫名其妙红了起来,颇有些羞涩。
袁淳谆谆教诲,道:“小顾谦,有些人是木头脑袋,你要学会自己主动一些。”
张君令恍然大悟,望向顾谦,等着狗嘴里吐出象牙。
顾左使欲言又止,看着老先生投来的鼓励目光,憋了一口气,咬牙切齿问道:“晚上一起……吃宵夜?”
知道的,知道是表白心意。
不知道,看这神情架势,像是报仇打架。
“……哦,好。”张君令挠了挠头,不知道刚刚那句话有什么好扭捏的。
袁淳先生看到这一幕,忍不住笑了起来,笑了三声之后,便再次响起剧烈咳嗽。
这具身躯,本就是苟延残喘。
失去了不灭力量的加持,活不了多久。
“还有好多话想说啊……”老人声音极轻的呢喃自语,这次只有宁奕听见了。
是啊。
宁奕太能理解这种感受了。
浑噩了太久太久,命运留给自己的时间,就只有短短的一炷香。
“云洵……”
莲花阁的所有人,袁淳先生都关心了一遍。
只有两个人是例外。
苦策。云洵。
或许是龙凰来到地牢的时候,将苦策之死,告知了清醒时刻的先生……失去弟子的痛苦,他已经提前感受过了一遍。
而最后始终未曾提及的那个人。
便是背叛了莲花阁的云洵。
昔日的天才少年,在袁淳的大力扶持之下,年纪轻轻,便坐上了情报司大司首的位置。
而在烈潮那一日,云洵为了活下去。
他成为了莲花阁的叛徒。
终究还是来了……宁奕心底叹了口气,他试图在老者眼神中看到类似于怨憎,愤怒,谴责的情绪。
脱离了“黑莲花”后,袁淳先生的双眼,漆黑而又清澈,像是直射在烈日底下的湖泊。
没有怨憎,没有愤怒,什么都没有。
令人感到温暖,也令人感到……忏悔。
“云洵,是我收下的弟子。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。”因为生命力的快速流逝,老人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他郑重地按住宁奕双肩,道:“告诉他……那一日,别无选择下的选择,不必因此而后悔。为师,从来没有怨憎过他。”
宁奕怔住了。
回到草原后,他不止一次发现了云洵心绪上的异样。
这个家伙,虽然在烈潮下做出了坚定的选择,但始终为自己背叛的行为感到痛苦。
这是代价。
这是……活下去的代价。
“那枚紫莲花古币……”袁淳凝视着宁奕,声音越来越轻,道:“让他……收好……”
寿元尽了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音,如战鼓一般震响!
那枚妖艳的黑色莲花,嵌入老者肌肤之中,瞬间坠入心脏部位——
磅礴的吸力,在这一刻迸发出来!
整座地牢陡然震颤,老者的枯败面容,涌现漆黑的经络,他保持着双手按住宁奕肩头的姿势,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入口中。
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字。
“救……龙凰……”
滚滚黑气,从那具洁白的肉身之中掠出,黑色莲花所凝聚而出的邪恶本源,被宿主竭尽全力的吸收。
双眸紧闭的龙凰,神情痛苦。
很显然……这么多年的沉浸,她与这股不灭之力,几乎凝结成为了一体。
袁淳的十指,暴涨出漆黑的光芒。
他捏着宁奕的双肩,努力让自己意识保持着理智。
宁奕则是默默承受着肩头痛苦,他按着细雪,释放神念,观察着场间的局势……如果袁淳能够在意识堕落前,完全吸收掉弟子身体内的黑莲花之力。
那么龙凰,还有得救。
否则,他就要将两人一起杀掉。
三成,五成,七成,九成……
还差最后一丝。
宁奕叹了口气,他已经感受到袁淳无法抑制的杀念了,眼前的大隋国师,猛地向着自己扑来,磅礴杀意如海一般。
宁奕拔出长剑。
细雪长虹飞掠而出,直接将袁淳的胸膛击碎。
宁奕侧身让开。
而下一刻,袁淳的身躯坠落在地,如一件易碎的瓷盏,碎成满地的黑色瀑布,漆黑的不灭之力,滚落,拥覆在女子身上,并非是侵蚀,而是汲取——
永堕的那一刻。
黑色莲花选择了救赎。
宁奕没有犹豫地出剑,神性灯笼陡然破裂,整座地牢光芒绚烂犹如白昼!
滚滚黑煞,遇到神性,便遇到了命中克星。
数息之后。
铁栅栏内的阴邪之力,被神性粉碎,湮灭……成为真正的虚无。
宁奕从剑气洞天中取出一件宽大黑袍,替龙凰覆上。
再是数息。
风暴玫瑰
女子眼皮微微跳动。
她睁开双眼,看到了黑暗之中,重新凝聚的神性灯笼,一缕微弱但是足够耀眼的光明,照亮了自己的生命。
宁奕轻声道:“从永堕中醒来的,你是第一个人。”

有口皆碑的玄幻小說 劍骨 愛下-第五百一十章 惡之本源熱推

劍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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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淳先生的目光,一点一点恢复清明。
太子轻声道:“不知是饮下龙凰血液的缘故,还是老师意志力超群的原因,他偶尔能够抵抗住堕落的状态……在皇权的指引下,短暂恢复清醒。”
众人望着被三把飞剑钉在石壁上的老者。
宁奕皱起眉头。
的确……袁淳先生身上的污秽气息,似乎在减弱。
他望向太子手中的火折子。
怪不得自己点燃神性灯笼之后,太子依旧握着这枚火折子进入地牢。这火折之内所蕴藏的,乃是不属于神性的“特质”力量。
在天都城内,皇权的力量凌驾于众生之上。
水能载舟亦能覆舟。大隋皇权便是万民信仰所抬起的巨船!
自己的神性,可以灭杀影子这等不可杀物,因为神性内所蕴含着的极致光明,与影子的黑暗乃是完全对立的力量。
而皇权内的蕴含力量,显然不至于这么强横。
但,依旧霸道。
宁奕抬起手掌。
“嗖嗖嗖”的三道破空之音,白虹龟纹龙藻,三把飞剑从石壁之上掠出,带出三蓬鲜血,缭绕在宁奕肩头。
不再被飞剑钉杀所束缚。
老者背靠石壁,缓缓跌落,结跏趺坐。
宁奕的确感受到了……黑暗气息的衰退,而他皱着眉头望向身下。黑暗如潮水般,掠入了那具蜷缩着的洁白肉身之中。
龙凰以肉身为老师侍奉,她分担了黑暗的侵蚀。
所以,袁淳先生能在外力的帮助下,短暂恢复清明。
可一旦与黑暗有染……便再也无法回头了。宁奕望向面色潮红的龙凰,心中难免生出三分怜惜,这位平妖司大司首为师尊做出了巨大的牺牲,即便是自己,也没有办法将她拉回来。
不等龙凰身体异变,三把飞剑裹挟着神性,便穿透其身体,将女子钉在地面之上。
宁奕没有直接迸发杀念。
他只是压制住了这位大司首。
“不……”
“不要杀她……”
苍老的声音,听起来触人心弦,一片慈悲,祥和。
恢复理智的袁淳先生,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,破烂的衣衫,胸口位置,已经凝聚出了一朵漆黑无垢的莲花,那朵莲花的花瓣如剑齿,尖锯,妖异而又鲜艳。
大部分的肌肤,回归了洁白的玉色,显现出圣人之象。
“先生……”张君令不禁轻轻出声,她感受到了当初昆海洞天,所感应到的熟悉气息。
那是自己从“初生”之始,就记下来的光明气息!
这才是自己要找的先生!
袁淳恍惚抬起头来,他望着张君令,视线中白衣朦胧的女子逐渐从重叠状态回归,合一。
“光……”老者顿了顿,缓缓阖目,笑道:“张君令,你出关了啊。”
算了算,的确也是时候了。
孤影绝迹半世情 君上熙姌
张大楼主神情有些茫然。
“老师。”太子也恭恭敬敬揖了一礼,此刻的袁淳,与自己先前所见的任何时刻都不同。
上次见面,先生虽然短暂压制住了黑暗,但依旧有些疯癫。
此刻,老师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清醒状态。
“执剑者的剑意……再加上皇权,让我能够短暂回归这片人间。”老先生伸出双手,轻轻握了握,喃喃道:“我一截朽木,安安静静入土也就罢了,不曾想,最后的时光,还给你们带来如此大的麻烦。”
老者望向地上,被飞剑剑意压制的龙凰,语气中带着三分悲意。
“这些年……龙凰在为我分担污秽……是么……”
三尊分身,收徒不多。
对拜入莲花阁座下每一人,袁淳都付出了真挚的心血。
正是因为老先生淳朴至真的性格,龙凰最终选择牺牲性命,以此回报。
“真是一个傻孩子啊……”袁淳轻声道:“这是我的业力,何至于你来替我承担?”
“先生……何至于此?”
宁奕等了许久,数次欲言又止,此刻终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。
这也是太子,张君令,顾谦的疑惑。
李白鲸因为大泽战争将倒,为了逆转局势,力挽狂澜,选择躲入黑暗,借用力量。
这,可以理解。
堂堂大隋国师,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,何至于牺牲意气和理想,做出这等选择?
“这其实……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。”袁淳扶着石壁,缓缓站起身来,他嘴唇干枯,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,“修行分身之术的时候,我动了不该有的心思。我将自己分成了三个纯粹的容器,一具身躯容纳力量,两具身躯容纳精神。那具容纳力量的身躯,就成为了行走北境,斩杀妖魔的‘紫莲花’。”
“而这个选择,就是一切错误的开始。”
“我将心中的善恶分开,三尊分身,本无颜色……随着意识的诞生,产生出了颜色。镇守天都的‘金莲花’,乃是光明和善的象征。而储存‘恶念’的分身,逐渐演化成为了黑莲,我没有想到,恶念的力量,竟然如此强大。”
“本以为,两尊分身,将黑莲花压制住,不赋予其力量,便可以避免悲剧……”老者喃喃道:“可是后来我才发现,我错了。恶念会无止境地膨胀,金莲和紫莲花,最终将第三个‘我’,囚压在地下牢狱之中。”
宁奕望向太子。
面对调查,质疑,还有一些早就存在的,捕风捉影的说法,太子从未辩解过什么。他一直就是那种不屑于辩解的人,从第四司风波开始,便是如此。
袁淳先生的话中,可以得到一个信息。
这座牢狱……早就存在了。
黑莲,是先生自己选择囚压在此的。
“如果没有皇权的力量。没有人可以将我释放出去。”袁淳笑了笑,道:“这就是黑莲最终的归宿,在黑暗中,安安静静,等待死亡。”
先生的笑意,有些难过。
最终龙凰发现了这个秘密,选择赶到地牢,为他续命。
“宁奕,谢谢你。”老者重新靠在石壁上,艰难喘着气,从这个状态中,能够感受到,他似乎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
失去了“黑莲”加持,他不再永生。
宁奕摇了摇头……他注意到了袁淳先生此刻的颓态,今日此行,让他觉察到了一些信息。
影子,似乎不仅仅是可以“感染”的?
袁淳先生的黑莲花,乃是发自内心的恶念,所凝聚的产物。
老先生抬眼望了宁奕一眼,颤抖着声音,说道:“世人所不能理解的影子,其实就是‘恶之本源’。我无意间的举措,制造出了这么一个纯粹邪恶的东西。”
“这世上,只要还有光。便一定会存在影子……”袁淳低声地喃喃,“人心中只要有恶念,就能够被点燃,四境各地,都潜藏着永堕的邪教徒。大隋皇权,万万年来,始终追查着所谓的邪典祭祀,试图阻拦着‘影子’的诞生。”
他望向宁奕,更望向牢狱外的三人。
“在光明皇帝的手札中,曾经留下了灭世的谶言。”
“天幕崩塌,海水倒灌。两座天下,倾覆一旦。”
袁淳轻声道:“这一天,或许就快要来了?”
太子神情不太好看,他眯起双眼,问道:“所谓的永堕者,能导致两座天下的毁灭?”
如果老师所说的,乃是真话。
那么光明皇帝“灭世谶言”里的景象,乃是比妖族南下更具有毁灭性的灾难。
“我……没有探寻到真相。”袁淳摇了摇头,可以看出,他的神情十分不甘,道:“我的时代,不是正确的时代。找遍两座天下,也无法解开光明皇帝的谶言。”
何为天幕崩塌?
何为海水倒灌?
其实……宁奕也不太能够理解这个谶言。
但他相信光明皇帝所留下的先知预言……因为这样的场景,他已经见过了太多次,太多次。
“东境之战,云州城出现了‘影子’的痕迹。”宁奕望向太子,道:“李白鲸堕落之前,就有幕后黑手,在操纵大隋的权贵……两座天下,都已经被这股力量渗透。”
太子皱起眉头。
袁淳的意识,恢复清醒之后,意识到了外面的世界,已经过了许久。
在烈潮之后……大隋的格局,似乎发生了变化。
看到太子和宁奕凝重的神色,看到自己弟子张君令和那个年轻男人相互对视的眼神,老先生在角落里,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。
宁奕和太子……似乎开始联手了啊。
一道沉闷的咳嗽响起。
老者捂着嘴唇,指缝渗出一抹殷红。
“我的时间……恐怕不多了。”袁淳深吸一口气,道:“我想要把这些宝贵的信息,留给你们。这是我在莲花阁的五百年里,所调查的秘密案卷。”
苍老的手指,轻轻按在眉心。
巨大的信息,在空中飞掠而出,凝聚出一枚又一枚竹简。
“三尊分身,各自拥有独立意识。但却共享记忆。”老者轻声道:“这是我没来得及,向下一任执权者公布的心血。如果不是完全压制住黑暗……这份记忆,永远也不会见世。”
宁奕抬起手掌,轻轻握拢。
山字卷,将这份虚无缥缈的神海之力收下。
这份记忆,是宝贵的财富。
“再过一些时辰……我便会死去。”袁淳凝视着自己双手,喃喃道:“生死于我,已无意义。可是龙凰,不该因我而死。我想试一试,能不能救她。”
宁奕皱眉,道:“先生……一旦接受黑暗,堕入其中,便无法再救了。”
“她的情况……不太一样。”袁淳先生神情哀伤地低语,道:“她是为了我,才作为容器。宁奕,接下来,我会将黑莲花重新凝聚,将污秽吸回体内。如果一切顺利,她会重新恢复洁净之躯。到那个时候,请你出手,将我抹杀。”
宁奕明白袁淳的意思了。
“那……若是出了意外?”
“若她仍被影子所纠缠……”袁淳深吸一口气,轻声道:“宁奕,你便行使自己执剑者的权力吧。”

人氣都市小說 劍骨笔趣-第五百零九章 永墮看書

劍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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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位。
一共三位。
宁奕,张君令,顾谦。
三人凝视着牢狱内的惊人景象,皆是沉默不语,但神情各异。
宁奕盯着莲花阁老阁主,眼神复杂。
今日在这里看到“黑莲花”,与当年阳平洞天遇到胤君,心境颇有些相似,影子侵蚀万物,污化苍生,身为执剑者,亲眼看到自己身边之人堕落黑暗,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。
张君令则是神色错愕震撼。
在她记忆中,老师是光明的化身,留给她的模糊记忆,都只剩下一片炽烈的光了。
昆海洞天出身的张君令,对于眼前的“黑莲花”,有着极其憎恶的抵触感,若不是理智高速她……眼前就是自己的老师,那么她此刻已经拔剑了。
第一次看到“影子”的顾谦,面色缓缓变得苍白。
眼前的国师大人,散发着令凡俗畏惧的,如罂粟花般的妖艳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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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朵黑暗潮水中,缓慢轮转的莲花……既腐败,又美丽。
以顾谦的修行境界,远远接触不到影子的存在。但接手昆海楼后,这位顾左使手中所掌握的权力,已经让他有资格了解这份真相。
今日太子将他带入茶室甬道,便就是让顾谦看到,这世界最肮脏的一面。
“殿下……这是?”顾谦声音沙哑,略带颤抖。
“影子。恶之源。不死不灭的黑暗生灵。”太子瞥了眼宁奕,淡淡道:“随便哪一种称呼都可以……你其实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了,上次在东境大泽,李白鲸已经堕入黑暗。”
顾谦回想着那一日大泽画面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下一刻,顾谦一只手猛然下压,握住掌中剑鞘,准备拔剑。
“咔嚓——”
剑锋在鞘内卡死。
顾谦肩头被宁奕一只手轻轻按住,一股不大不小的力制止住了他。
“没有用的。”太子笑了笑,看戏一般,摇晃着未燃的火折子,道:“顾左使不必劳心,带你进来,便是让你看到这东西……是存在的。至于杀死他,不是你的事情。”
顾谦神色苍白,缓缓放下佩剑。
他咬牙道:“如今的国师大人……多看一眼,都让人觉得恶心。”
牢狱中的老者,已没有一丝一毫的端庄圣洁模样,浑身被黑色墨意沾染,散发出一片腐败气息。
最让人心怜的,便是在老者怀中任其蹂躏的雪白女子。
“本殿领着龙凰来到这里。”太子轻声道:“对她明说了袁淳先生的情况,她依旧坚持要见先生一面,要感化先生……”
堂堂大隋国师,沦落至此,的确是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。
连宁奕都接受不了。
更何况对先生死心塌地,受铁律大恩的龙凰?
这牢狱内,关押着先生的最后一朵莲花分身……如果这朵莲花也没得救了,那么袁淳先生,便是真的死去了。
“她进去了,便没有再出来了。”李白蛟没什么感情,但眼神中却并非一片冷漠:“你们今日所见的景象,乃是龙凰自愿所为。她心甘情愿成为黑莲花的供品玩物,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,本殿……没什么可管的。”
他只管拿到自己所需的铁律钥匙,龙凰是死是活,与他何干?太子处于情义搭了一把手,但也禁不住苦主一心往坑里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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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奕缓缓松开了压制顾谦的手掌。
他凝视着笼牢,龙凰的身躯洁白如雪玉,袁淳的破烂衣衫下伤痕累累,血迹斑斑,虽然干涸,但留下结痂。
影子……自愈能力极强。
身上留伤,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。
宁奕望向太子,目光停留在那几经摇曳,始终不燃的火折子上,道:“殿下,您……”
不等他说完。
太子坦诚道:“尝试过弑师,均以失败告终。”
这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。
但……若袁淳先生堕入黑暗,这便是一件合乎情理的大义凛然之举。
到这一刻,宁奕明白太子为什么不愿公开袁淳先生的真实情况了,如果这一幕被公开,影子的存在歧视就等同于昭告天下,这等黑暗生灵的存在,不仅仅会引起恐慌,更会引起心术不正之人的觊觎。
太多人,不了解“永堕”的概念。
但他们知道,“不死不灭”意味着什么。与后者比起来,前者真的不算什么。
“长生有什么好……”
张君令的声音,听起来像是甚是沙哑,带着哀伤。
“连先生也抵抗不住永生的诱惑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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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堕之后,再无回头路。
天都永堕之人,逃不过铁律王法的处刑——连二皇子都要斩,袁淳先生的黑莲花分身,自然也是要斩的。
只不过。
“不知是不是龙凰鲜血的缘故,每隔一段时日,先生都会清醒一段时辰。”太子轻声叹息,道:“之前长陵宴席的话,本殿是认真的。这场东境大胜,的确有先生的一份功劳。偶尔清醒的时日里,他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。”
宁奕拎着神性灯笼,向前走去。
等等……顾谦下意识想要伸手去阻拦,但陡然想到了宁奕可是打赢了韩约的绝世猛人,遂作罢。
牢狱的门,拦不住执剑者。
宁奕身形如穿水波,缓缓穿过牢狱铁栅栏,一层虚无涟漪层层荡开,大隋阵纹师设置的秘令层层掠动。
这一幕,看得太子蹙起眉头,摇曳皇权火折的动作都缓慢起来。
黑色潮水,在执剑者威压的挤压之下,被逼迫地层层收敛。
原先将整座甬道都淹没吞满的黑暗……此刻一点一点收拢成立体实态。
一枚盛开的,精致的黑色莲花,在执剑者灯笼的对立面凝聚而出。
“老先生。”
宁奕声音很轻地呼喊了一声,这一声呼喊,动用了神魂秘法。
他是想尝试唤醒袁淳身体里存在的真我意识。
面容狰狞的袁淳,只是神情惘然一刹,旋即恢复凶恶,狠狠向着宁奕撞来。
“轰——”
狭窄牢狱,剧烈震荡起来。
电光火石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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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奕不慌不忙,身形向后掠去,动作几乎与袁淳前扑冲撞之姿态同时发生,不分先后。他拎着光明灯盏,躲开黑暗潮水,弹指叩出一缕剑光。
书院所收的“白虹”飞剑,当真如一抹白虹,在方寸空间遮天蔽日,抖落万缕剑芒。
顾谦双手遮住眼帘,不能直视。
张君令白布蒙面,神情自然。
太子眯起双眼,饶有兴趣观看好戏。
袁淳的后颈撕啦一声,飚出一串密集而又连绵的鲜血,咔嚓咔嚓的剑气撞击之音,不断在老者口中响起。
他狠狠咬着白虹,不肯松口,任凭剑气凿击。
白虹剑身附着一层神性,此刻神性剧烈流逝,黑暗侵蚀之下……人会永堕,剑器亦是如此,尤其是生出剑灵的飞剑。
宁奕依旧是不慌不忙,继续二叩指。
这一次,龟纹龙藻飞出,一左一右,钉在交叠双手,防御姿态的袁淳肩头,将左肩右手,右手左肩,钉穿起来。
“嗖”的一声。
石壁震荡起层层破碎的黑暗潮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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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淳含着白虹,身子被两把飞剑钉住,愤怒嘶吼,无济于事。
他本想凭借黑暗消化神性。
但宁奕便如无量大海,无须什么动作,山字卷便自行将滚滚神性送入三把飞剑之中。剑身神性虽然看似微薄,但实际上极其浑厚,后续无比绵长。
宁奕伸出两根手指,翻了翻倒在地上的龙凰身体,女子先前虽是眼神灰暗,但离了袁淳,整个人瞬间如抽了魂魄一般……软绵绵倒在地上,丝毫反应没有。
“龙凰还活着……”
探了探鼻息,宁奕开口,顾谦松了口气。
但并没有高兴多久。
“她真的将自己贡献给了袁淳。”
宁奕皱起眉头,手指抬起,缓缓隔着肌肤上尺余距离,感应下来……这具身子,的确还有生命迹象,但体内像是被塞了棉花一般,填满了污秽。
宁奕摇头道:“想要让龙凰开口,几乎没什么可能了。”
这是心甘情愿,给影子当祭祀品,维系影子的存在。
这样的人,还真是罕见……当初阳平洞天,死在影子手中的人,大多还是不听劝告误入洞天的修行者,在灵山,最多就是被欺骗的教徒。
像龙凰这样,明知师父堕落,还指望自己血肉能加以感化的人,实在太少了。
这,很忠诚。
但,也很愚蠢。
太子不带杀气,笑着问道:“宁奕,龙凰还有什么开口的必要,你莫非以为……本殿在骗你不成?”
“宁奕不敢。”
宁奕站起身,望向被自己三把飞剑钉入石壁的袁淳,对太子抱拳揖礼,道:“还是请殿下施展手段,让袁淳先生,短暂醒来吧。”
太子温和笑了笑。
这宁奕……还真是好眼力啊……
李白蛟抬起手臂,被他带入茶室甬道的那枚火折子,哗啦一声,无风自燃。
一时之间,狂风大作。
宁奕的神性灯笼,抵御火光,飘摇沉浮如一叶孤舟。
唯有太子的一点冠冕之火,坚定地悬浮。
非但没有熄灭,反而燃烧地更加旺盛。
狂风吹拂地顾谦身子左摇右摆,拽着张君令一条臂膀,勉强站住。
而身材瘦削的李白蛟,屹立如竹,双脚牢牢钉在地面,纹丝未动。
漆黑莲花,被冠冕之火灼地炽烈摇曳。
被钉在石壁上的袁淳,双目浑浊,一点一点,恢复清明。

超棒的都市言情小說 劍骨 ptt-第五百零八章 黑蓮花讀書

劍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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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风茶舍,府邸静幽。
吱呀一声,暗阁茶室的木门被人推开,光明与尘埃氤氲飞出。
太子轻声道:“这里是老师最喜欢的茶室。”
太子身后,张君令望向光明照破的茶室。
两排木架的倒影拉得很长,木架上摆满了茶叶瓶罐,瓶罐外贴着泛黄的符箓,上面记录着每一罐茶叶的名称,袁淳先生喜爱喝茶,这些是他从天南海北收集而来的稀少品种。
在张君令的印象中。
老师是一个很模糊的人。
模糊到只剩下了一团光,她忘记了自己何时进入的昆海洞天,也忘记了自己在洞天内修行了多久,闭关了多久。
遥远而漫长的时间中,思绪像是一团投掷浸入水中的墨,随着时光流逝,缓缓晕开。
一切记忆的起始点,就是在光明中老师所伸出的那只手,以及烙刻在脑海中的一句又一句教诲。
其实张君令才是那个最孤独的人。
在来到人间之前,她没有朋友,没有亲人,甚至连记忆都没有。
正如袁淳所说的,她是一个极致纯粹的人,单单从认知善恶的角度上来说,张君令比徐清焰还要纯粹。
踏出昆海洞天,心思却如初生婴儿。
不过她的运气很好,在这险恶世间,遇到了顾谦。
“老师……”
张君令轻声喃喃,踏入茶室之中。
她来到这人间,有太多的困惑,太多的不解,寻寻觅觅,跌跌撞撞。
如果老师还在的话,自己的问题,应该都可以得到解决吧?
“呼呼呼——”
银叶婆娑,树影掠动。
整座春风府邸,静谧只剩下风声。
顾谦陪在张君令身旁,虽不能做到感同身受,但他静静陪着女子一起感受,张君令的指尖掠过茶叶瓶罐,这里对她而言,是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。
的确有老师的气息……老师来过这里。
但,似乎与自己认知中的先生,又不太一样?
春风府邸乃是国之重地,高手坐镇,铁律看护,想要入内难上加难,如果暗中调查,查到这里便不知要花费多少功夫……
长陵宴席的最后,太子将这份秘密告之与众,并且带着“外人”踏入此地。
担忧国师大人的三司六部诸位官员,来到府邸,在茶舍之外安安静静揖礼等待。
真正踏入这座茶舍的,只有太子,宁奕,顾谦,张君令四人。
宁奕环视着茶舍,轻声道:“我曾听闻,袁淳先生收集天下茶花,最钟爱者,名为‘南花’。”
“南花……”
张君令显然没听过。
但这个名字,太子和顾谦都不陌生。
尤其是后者,听到南花二字之后,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接手昆海楼之后,顾谦当之无愧的成为了天都耳目,乃至于大隋耳目仅次于太子的第二人,五百年来的密卷宗案都在他的调遣权限当中……为沈灵徐瑾翻案之后,他开始调查公孙越的一生。
在西境白麟档案卷中,他看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“监察司大司首”的一生。
早年在西境匪帮打杀厮混,因为蜀山剿匪,金钱帮毁于一旦……毁去容貌和姓名的“公孙”,被三皇子收入麾下,以一颗废棋的身份坠入天都浊水之中。
执着于复仇宁奕,公孙付出了一生的心血……这份档案里记载得极其清楚,明白。本来顾谦看完也不会有什么疑惑,直到他看到烈潮时间段的记载。
烈潮之后,平妖司大司首苦策战死,大司首龙凰出逃,公孙越正式接手地底组织第四司所接手的第一个任务,就是抓回出逃的大司首龙凰。
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时间段。
那时候,自己被派遣外出,对于天都城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知情。
而昆海楼所收到的案卷内,并没有记载公孙越这趟任务的结果……无论成功与否,都该在这档案之中有所记录才是。这一点,在当初就引起了顾谦的注意,后来他动用权力,却无法找到关于“龙凰”的线索。
一丝一毫也没有。
这位大司首,似乎就从世上消失了。
所谓人间蒸发,不外如是。
顾谦并不傻,他知道能做到这一步的,普天之下只有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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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凰的失踪案,必定与太子殿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公孙越在监察司所接手的每一桩秘闻案件,都有他亲手写下的案卷思路,而龙凰案卷的思路戛然而止,最后的线索,就是“南花茶叶”。
春风茶舍丢了一罐很重要的茶叶。
那罐茶叶在平妖司大司首龙凰身上。
太子要求公孙越缉拿龙凰,也要求监察司将这罐“南花”找回。
“南花……南疆之花。这的确是老师最珍视的茶种。”太子轻声笑道:“据说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,有一种妖花,只存在于大山之巅,与世隔绝,孤独生长。凡俗之人,等尽一生,也未必能见到‘南花’盛开一次。”
“但若南花开了,便是绝代风华!”
太子轻声道:“可惜的是,这惊艳风华,仅有一夜,想要采撷,便也只能在那一夜。”
寻常人一生都难以见到的绮丽景色,若真是见到了,又如何忍心采摘?
“这是徐……”
宁奕顿了顿,第三字出口之后连忙意识到了不对,他沉默后改口,轻声道:“余青水送给袁淳先生的。”
五百年前的旧人故事,其实在如今依旧流传甚广。
太宗,陆圣,余青水,黑袍,叶长风……那个时代的故事,直到如今依旧惊艳着后人。
“不错。是活神仙余青水送给先生的礼物,答谢授棋之恩。”
李白蛟笑道:“只不过已经是五百年前的旧事,时隔太久,许多事情都无法考证。可以确定的是,余青水见到了南花,也摘下了南花。若是不出意外,整座大隋天下,都只有这么一罐南花茶叶。”
说着,他走到茶室尽头,掀开了蒲团。
太子轻轻叩开了一块木板,在其之下,有一罐茶叶,还有一个暗扣机关。
李白蛟轻轻捻起茶叶罐子,笑道:“南花茶,老师一直放在这里。”
顾谦瞳孔缩了缩。
南花……已经归还了。
“接下来,你们还会看到另外一位故人。”太子望向宁奕,语气有些复杂,他重新俯身,将南花放置而回,同时将暗格机关叩动。
整座茶室轻颤起来,烟尘散落,紧靠石壁的那排木架挪移翻转,露出一条细长幽深的甬道。
太子取出火折子,没有来得及点燃。
“啪嗒”一声。
宁奕弹指,将神性燃成一团光火,以山字卷牢牢吸附,凝聚出一尊光明炽热的小灯笼。
这团火光出现,黑暗陋室,立即昼明。
李白蛟笑了笑,不再点燃自己手中火折子,但也没有将其放下,如捏扇一般握在手中,负在身后,向着甬道走去。
“这间暗楼的故事,还要追溯到多年前的烈潮……”
太子缓缓前行。
“针对父皇的策杀开始之际,天都城两朵莲花凋零,先生‘死’后,诸方势力开始争夺铁律钥匙。”李白蛟轻描淡写,道:“烈潮之后,没有赢家。被袁淳先生钦定为铁律执掌人的龙凰,丢失钥匙,遭受重伤,本该逃去北境,可她最终找到了本殿。”
说到这里。
太子瞥了眼顾谦。
看过龙凰案卷,却只窥一缕线索的顾左使,神情复杂。
他无法判断……太子所说的话,是真话还是假话。
以他所清查出的结果来看,当时监察司正在缉杀龙凰,这位平妖司大司首,却主动上门?
“龙凰发现了本殿的秘密。”太子笑道:“她提出要与春风茶舍楼阁底下的袁淳先生见面……并且以我无法拒绝的代价威胁。于是,本殿答应了她。”
“所以,她便如愿以偿地……见到了先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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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这里,太子的语气中并没有什么快意,反而带上了淡淡的哀伤。
“这么多年以来,她一直与先生待在一起。”
李白蛟虽是皇族,但行使太宗赋予的择师权力之后,他便是袁淳先生的弟子,亦是莲花阁的弟子。
按照辈分来计算,龙凰乃是他的师姐。
虽然先生的紫莲花分身行走北境,几乎不回天都,太子与龙凰苦策鲜少见面,但……毕竟还是有着一份同门情谊。
茶室甬道走到了尽头。
神性灯笼悬挂,照破黑暗,如潮水般起伏的阴翳,此刻遇到了宁奕的“神火”,发出了刺耳的炸裂声响。
从暗格机关掀开的那一刻。
宁奕便不再言语了……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股气息。
这是影子的气息,是堕落的气息。
大隋天下都知道,莲花阁袁淳先生修行一气化三清,炼化出三具分身……一具镇守天都,一具留守北境,可还有一具神秘未知。
黑色莲花,在甬道尽头绽放,妖异如墨,盛开如花。
甬道的尽头,是一座牢狱。
牢狱内关押着的,是为这个皇朝付出无数心血,死而后已的大隋国师。
老人愤怒地望向宁奕,还有那盏照耀四方的神性灯笼。
他蜷缩身子,喉咙里迸发出嗬嗬作响如野兽般的低沉嘶吼。
在其怀中,洁白一丝不挂的平妖司弟子,被缠绕搂抱住,脖颈溢出鲜血。
龙凰如汲取鲜血的玩偶,眼神灰暗。
“如诸位所见,这是大隋最高层次的机密,亦是本殿无法昭告世人的耻辱。”
李白蛟面无表情道:“袁淳先生的最后一具分身,黑莲花……坠入黑暗,与恶鬼同行。”

扣人心弦的都市小说 劍骨-第五百零六章 心魘鑒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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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封万里,一片苍莽。
宁奕和太子齐肩站在这“琉璃世界”的入口,长陵的风掠入星火门户,被冻结成丝丝缕缕飘碎的雪屑,落在两人肩头,发梢。
拢着华服的太子,心情既释然,又沉重,缓步走在冰面上。
宁奕将烈潮那一日的真相缓缓道出。
“那一日,太宗皇帝距离不朽只差最后一步。”
“他需要足够庞大的神性,推动自己,抵达最终的长生……道宗和灵山的伏杀,我师兄徐藏的递剑,最终都没有能够杀死他。”宁奕回想起那一日的画面,依旧觉得心悸。
那时候的他太弱小。
可即便是如今,他依旧觉得当年太宗,是登顶绝巅,强大到让人不可直视的存在。
数位涅槃,百年布局,联手围杀。
最终仍是被摧枯拉朽地击碎,打烂。
“徐清焰的体内,有着无穷无尽的神性。而我的体内,则是藏着转化神性的玄妙力量。他将我们二人带到了这里,准备冲击最后一关。”宁奕幽幽吐出一口气,在这冰天雪地之中,袅袅的热气晕开视野,“清客先生临死之前,告诉了我保全清焰的办法。”
“连我也没有想到……清客先生的最后一策起效了,太宗皇帝会倒在这最后一小步上。”他语气略带嘲讽地笑道:“人算不如天算。”
太子站在冰川中央,环顾四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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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面八方,一片银白。
这个世界寂静地让人觉得可怕。
李白蛟轻声道:“他是怎么死的?”
“最后一步,神性燃尽,化为冰雕。”宁奕缓缓向前走去,来到了自己记忆中熟悉的位置,“三年后我醒来了,而他永远睡过去了。”
就是在这里。
自己一剑劈碎了太宗的冰雕,然后狠狠一脚……将这位大隋开国以来仅次于光明皇帝的伟人,踢得稀巴烂。
“我亲手打碎了他的冰雕。”
宁奕说道:“他应该是为数不多的,连遗体都找不到的皇帝。”
大隋皇帝,生掌天下,死葬大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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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能想到,登临绝顶的太宗皇帝,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?
太子始终静默,安静听着宁奕的话语。
他缓缓蹲下身,手掌按在冰面之上,掌心感应着刺骨的严寒。
他在抚摸,自己父皇死去的“陵墓”。
满地的冰渣,碎片,此刻都被风雪吞噬,消融,重新化为了冰川大陆的一部分。
万万年来,始终如此。
这片世界始终雪白,或许有许多人在这里死去,但最终剩下的只有冰,雪,无尽的寒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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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奕站着,太子蹲着,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风雪瑟瑟鼓舞,如泣如诉。
太子在银白的,灼目的,澄澈的冰面,试图凝望冰川之下……最终一无所获,冰面折射出他苍白羸弱的面孔。
他能看见的,只有自己。
收回手掌,李白蛟缓缓站起身子,他揉搓着双手,轻轻哈了口气,问道。
“然后呢?”
宁奕摇头,道:“没有然后了。”
太宗死了。
这就是他想说的。
这就是他为李白蛟所揭开的,让这位太子数年惴惴不安,数年不敢放下心神,数年担忧的……烈潮真相。
“人死了,我杀的。”
宁奕露出了自嘲的复杂神色。
命运真是造化弄人。
师兄与数位大能拼尽性命都没有做到的事情,他一个不到十境的小修士,在命运女神的安排下,机缘巧合地做到了。
本以为太子听到这句话,会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。
宁奕微微挪头。
华服年轻男人依旧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,感应到宁奕目光,对视之下,疲倦地挤出笑容,“啊……知道了。宁奕,谢谢你为我解惑。”
这不像是解惑的模样。
宁奕轻声道:“你……不相信我所说的?”
太子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我相信你所说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字。”
宁奕这才发现,李白蛟努力揉搓着自己的双手,在他掌心,竟生出薄薄的一层冰渣,即便修为不如自己,太子依旧是不容小觑的修行高手。
有星辉护体,有皇权笼罩。
这里的严寒算不了什么。
可从李白蛟踏入冰陵的那一刻起,他便体会着比常人更难以忍受的寒冷……因为他释放了自己所有的力量,去感应这座冰川世界内的皇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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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心的白霜,粘粘着猩红的血丝。
仿佛轻轻一拽,便可以将整层手掌掌心皮肉,撕扯下来。
“你没有理由骗我。”太子低垂眉眼,笑道:“我也很希望你所说的是真的。可惜……我没有在这里感应到父皇的气息。”
这一句话,直接击中宁奕的内心。
宁奕瞳孔收缩,整个人怔在原地。
太子,在这片冰川世界……没有感应到皇血?
开什么玩笑……那自己当初砸碎的,踢烂的,又是什么?
站在冰天雪地中的两个年轻人,脸上都凝聚着僵硬的笑意,在发现真相的那一刻,还没有来得及消散。
于是在风雪的吹拂下。
这两个笑不出来的年轻人,自身便显得……十分可笑。
李白蛟情愿自己没有来到冰陵,情愿自己没有追寻到“烈潮”的真相。
他无法接受这里感受不到皇血气息的事实,也无法接受父皇仍然还活着的真相,如果真的还活着,为何不君临天下,难道这些年,父亲始终如看戏般,看着自己与二弟殊死相拼?
而宁奕,则是陷入了神海空白之中。
不。
这不可能……他很确信,自己杀死了太宗。
“叶先生——”
宁奕陡然想到了一个人,他喃喃道:“叶先生也消失了。”
这句话,将太子从低落的谷底中拯救出来。
“……叶先生?”
李白蛟神情恍惚,他知道宁奕口中的叶先生,指的是西海那位老剑仙,收宁奕为亲传弟子之后,消失在蜀山的剑道通天前辈。
宁奕用了“消失”,还用了“也”。
“叶先生追寻不朽之路……他走到了最后一步,最终也消失在了人间。”宁奕抿起嘴唇,道:“我找遍两座天下,都没有找到丝毫线索。最终即便我找回稚子剑鞘,也无法感应到他的剑道气息了,他就像是从未来过世间一样。”
与太宗皇帝的“失踪”,很相似。
修行到了至高境界,真正有望踏入不朽的人物,最终迎来的结局,似乎……都是这样。
宁奕心头猛地一颤。
“虚云大师……也是如此……”
触摸到了生死道果,距离不朽只差最后一步。
最终在这世上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他将自己在灵山所遇到的事情,简短说了一遍。
太子沉默片刻,道:“你是说……我的父皇,并非还活着,也并非死去……而是与叶长风,虚云一样……去到了一个‘不可探知的世界’?”
生与死之间的大恐怖,究竟意味着什么?
“你不必说得那么委婉。”宁奕握了握拳,摇头自嘲道:“我亲手打碎了太宗的冰雕,这世上即便有长生法,也没有起死术。即便心底一万个不愿相信,但叶先生……多半是死在了追寻不朽的最后一步上。”
“与凡俗不同,他们死了,或许就真的‘死了’。”宁奕给了太子一个连他也不确定的解释,“无论是皇血,还是剑气,都将消弭,不存在于人世间……在这片冰川世界,感应不到太宗的气血,很正常。”
神性燃枯。
血液冰封。
倒在最后一步上的人,哪里还有皇血可以感应?
李白蛟面色苍白,凝视着庞大的如囚笼般的冰川。
他轻轻道:“真的,如此么?”
“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不可探知之地,去了能回来的那种。”宁奕轻轻道:“叶先生一定早就回来见我了。”
……
……
长陵狂风,吹出一滩碎冰。
哗啦啦的风雪,在山巅瀑散,滑掠。
两个衣衫结霜的年轻人,缓缓从霜火门户之中走出,李白蛟的掌心雪白缓缓消散,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冰川世界,神情沉重。
宁奕难得关心问道:“心魔有没有消解?”
太子低声笑了笑。
自己的父皇,究竟死了还是没死,这似乎又变成了一个问题,回到了自己的心湖之中,萦绕不去。
这个问题,没有答案。
宁奕给了解释……而真正的答案,则是取决于自己。
信或者不信?
若自己当真相信父皇死了,那么此刻,他便可以坦然坐在真龙皇座之上!
若心中仍有一丝顾虑,一丝担忧……
若他不相信……
脑海中,再次荡漾出暗室内袁淳先生的话语
“登上长陵,破开雾气,却无法‘坐’下去……因为那本就不是属于你的位置。”“你还不是一个合格的‘帝王’。”
一遍又一遍。
“你还不是——”
“一个合格的‘帝王’——”
……
……
“有些累了。”
太子轻声道:“宁奕,陪我下山吧。”
宁奕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从太子的神情中,他已经看到了所谓的“答案”,今日登上长陵,那尊所谓至高无上的真龙皇座,已是近在咫尺。
可李白蛟仍然没有选择坐上去。
他是那个气吞山河如虎,说出北伐二字,语气不带丝毫动摇的意气风发之人。
可在亲手给自己戴上冠冕这件事情上,他始终差了一丝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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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定天下前,是如此。
平定天下后,亦是如此。
……
……
(最近在忙着搬家,更新会少一些,实在抱歉)

精华都市异能 《劍骨》-第五百零二章 所謂大客卿相伴

劍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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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无量山倾塌。
圣坟一片火海缭绕。
在火海之上,隐蔽的虚无中。
一位老者,自始至终没有散发出自身气息。
地府殿主,以自己的方式,默默关注着这场战斗……宁奕原先猜测,圣君的圣坟领域,会拦下外界的一切神念感应。
其实他猜得没错。
但可惜的是,因为某个极特殊的“原因”,老殿主不仅仅以神念进入了圣坟领域,而且完整观看到了这一场神战。
蒋王的神色始终平静,并不吃惊。
这场神战的发生,以及最终的结果,似乎都不曾超过他的预料。
看到宁奕赢了。
老者抬起右手,掌心缭绕着漆黑的辉光,数息之后,凝聚成一本古朴如账簿的厚书。
传闻之中,太宗皇帝缔造地府,乃是为了承载大隋传承多年的两样宝物。
“判官笔”,以及“生死簿”。
这两样物品,很显然都在老殿主身上。
此刻取出的,自然就是所谓的生死簿了。
老者平静翻阅古书,在这本书簿之上,找到了久远年代所留下的字迹。
“小无量山,墓陵藏有神秘未知存在,疑似不朽。”
在地府成立之前,这所谓的生死簿,便已有了。
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杀伐圣器,也不是先天灵宝,这就是一本历尽数十代红拂河使者心血打造的“古簿”。
古簿上,记载着大隋四境的山水气运,诸圣山已证实和未证实的秘闻。
这本“生死簿”上,早就有前人怀疑小无量山的神秘存在……红拂河监察大隋天下,除却道宗灵山,最为紧要的看守对象,就是诸圣山。
蒋王默默以指尖勾勒。
他在古簿上落笔,于古老字迹的句末划了个钩。
猜想,正确。
想了想。
老殿主又落笔,写道:“小无量山已除名……神秘存在自称名号‘圣君’,已证实不朽之境,今日,死于蜀山神灵的纯阳气下。”
写到这里,他陷入沉思,缓缓向后翻了几页。
某一页古簿纸张上,写满了关于“蜀山”这座圣山的种种疑点。
密密麻麻。
数不胜数。
最初是不知谁留下的:“蜀山后山疑似有神秘存在?”
然后被日划去。
“蜀山后山并无神秘存在。”
有人推翻了猜想。
“蜀山存在不朽。”
再推翻。
“蜀山被证实并不存在不朽。”
地府老殿主也不明白,为何这漫长岁月里,关于蜀山的结论竟是如此复杂,如此难以统一,似乎每一代执掌生死簿的红拂河使者,都会推翻上一代的结论。
地府老殿主缓缓凝聚神性,指尖挪动。
他将前面所有人的结论都划去。
“亲眼目睹神战,蜀山存在不朽神灵。此战……蜀山神灵,瞬杀小无量山圣君。”
做完这一切,老殿主缓缓向着地面坠落。
……
……
火海之中。
宁奕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。
他回过头,看到了地府殿主神情阴沉,落在自己面前。
“这座坟地似乎有古怪,刚刚我竟然丢失了你的气息感应。”
老殿主选择对宁奕隐瞒了自己目睹一切的经历。
并非是他对宁奕有所图谋。
而是有些事情,还不到告知的时候。
如今他告诉宁奕,红拂河生死簿上对于圣君有所记载,那么以宁奕的心智,必然也能猜到。
红拂河秘密调查了天下所有圣山,小无量山绝不是例外。
那么……蜀山自然也在生死簿上。
这件事情,现在不可戳破。
“果然,老殿主无法越过圣君的领域屏障。”
对于老殿主的话,宁奕没有生疑。
圣君乃是超越涅槃的禁忌存在……至少是与猴子一个年代的人物。
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
老人松了口气,望向那枚焦黑的大茧,皱眉道: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圣君’……已经死了?”
“呃。”
宁奕无奈一笑,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,只能尴尬挠了挠头,道:“圣君……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。”
他说了谎话,但说得倒也没有问题。
圣君是涅槃境界绝对无法对抗的敌人。
但……宁奕杀他,只用了一瞬。
猴子的那缕纯阳气,将大茧中的造化,气运,全都打散。
至于那些死去的修士,在砸剑递出的那一刻,仅仅抵抗了一刹,便被荡成飞灰,地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棺木,还有破碎的腐朽衣衫。
如今就算地府把圣坟内的东西都带回去,也查不出什么异样来。
经历了这场神战……宁奕心情复杂。
自家后山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猴子,到底是何等境界的恐怖存在啊?
借了自己一缕纯阳气。
这小无量山底的圣君,说秒就秒了。
本来看圣君口气,宁奕还以为……这厮是与猴子很相熟的人物,好歹是位随随便便翻手捅破天的不朽神灵。
他万万没想到,这一切发生地如此之快。
不过——
杀死圣君,宁奕也付出了代价!
准确地说。
是猴子,付出了代价!
那一缕纯粹完美的纯阳气,在最后一击砸剑之中,竟然被“消耗殆尽”……这是宁奕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。
他本以为,猴子的纯阳气是不可消磨,无法摧毁的。
可如今看来。
灭杀不朽,也会消耗对应的不朽之力。
“这很合理。”宁奕内心默默道:“不过仍然令人震惊,我身体如今所能容纳的一缕纯阳气,便将圣君彻底灭杀了……这是否意味着,我已经具备了灭杀不朽的基础资格?”
这是一个颇为有趣的问题。
理论上存在可行性。
但实际上……这个问题的本质,就等同于一个孩子有了拿刀的力气,那么是否可以靠着这把刀,在对决杀死一个成年人呢?
“这座领域的确有些特殊,他要杀我,我便将他杀了……可惜前辈来晚了。”
从恍惚中回过神来,宁奕给了老殿主一个无比简单的解释。
他低头扫视一眼,道:“地上这些腐朽衣衫与棺木,便是圣君修行阴煞之术的证明……地府可以将其带回,以此证明我在宴上所言为真。”
蒋王眼含笑意,望向宁奕,轻声问道:“他要杀你,你便将他杀了?”
宁奕心底叹了口气。
果然,被这位前辈觉察到了异常。
该怎么样叙述,才能隐瞒“神战”的信息呢。
万没想到,他还没开口,就被打断了。
“不方便说的话,就不必多说了……谁还没点秘密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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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殿主笑道:“不必为了我所谓的‘指点’,而暴露你的秘密。天都见面答应你的礼物,可以再换一个……我想,你似乎不需要我的‘指点’。”
宁奕苦笑一声。
老殿主,似乎是错误判断了自己的实力了。
关于地府殿主的指点,他当然想要,不仅仅是因为老殿主实力超群,更因为他是自己娘亲的当年熟人。
宁奕想要了解她多一点,再多一点。
老者轻飘飘抛了这么一句一语双关的台阶后,也大概猜到了宁奕不明白自己话中的真实意味。
蒋王咳嗽一声,淡淡道:“小无量山已经荡平……你新立圣山之事,应该是板上钉钉了。”
宁奕会心一笑,不等他反应,老殿主便悠悠抛了一个大惊喜。
“不若,你这圣山大客卿的位置,便由老夫来坐吧。”
这个提议,若是给其他圣山听到了,恐怕会嫉妒疯了的。
如今天下圣山,能得一位当世涅槃坐镇,便可长青,被尊为霸主。
灵山大客卿宋雀先生,便已是极了不得的强者。
如蒋王这样的老前辈,老怪物,无论是资历还是实力,都凌驾于这个时代之上的超级强者……能够让他低下头的,就只有光明皇帝的铁律皇权了。
他若愿意到哪座圣山当大客卿,这座圣山必是青云直上,直接成为当世第一圣山!
老殿主笑眯眯望着宁奕。
这就是他给的见面礼。
然而,他并没有在宁奕的脸上看到欣喜的笑意,后者闻言之后,似乎有些欲言又止。
“前辈……”宁奕挠着脑袋,弱弱地说道:“我那圣山大客卿……已经有人了。”
蒋王脸上的笑意,有些僵硬,他沙哑地笑了笑,“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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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与我一样,是个年轻人。”宁奕语气中满是歉意,他不失礼节地开口,道:“不知您是否听过……他名叫洛长生,乃是羌山神仙居的大师兄。”
“噢……”
老殿主眼神亮了亮,显然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。
蒋王神情复杂,喃喃回忆道:“洛长生的名字我听过,红拂河里经常讨论这个年轻人……他的确是千年一遇的奇才,未来成就不可限量。但忘了那个老家伙对我说的,洛长生,不是死在宝珠山了么?”
宁奕摇头笑道:“洛兄未死,如今一人镇守北荒云海,这圣山大客卿的虚名,是我答应给他的谢礼。还望前辈见谅。”
老殿主沉默片刻,宁奕道破天机之后,他以心算默默卦推出一些信息。
“后生可畏……这个位置,确实该留给他。”老人轻声喃喃,摇头笑道:“客卿之事,不若就算了,本来以你声名,也不需要我来推波助澜的造势。”
大客卿已有人选。
这二客卿之位,显然就不合适了。
宁奕双手抬起,行礼道:“前辈,我倒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地府殿主摆了摆手,微笑道:“但提无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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